建築傳統工匠報

金門與澎湖傳統民宅形塑之比較研究by張宇彤

自古以來，人一直將民宅理解為一個小宇宙，亦即，一個自我世界得以實現的家，因此，人才得在其中定位，並獲致一個私密的生活場所。「家」乃人在宇宙的安身立命之所，民宅遂成為其在此世界定位的中心。因而，「定居」即意謂著人「由無到有」的構築其小宇宙的過程。在此過程中，居住者往往透過營建禁忌、營建儀式、建築裝飾形塑民宅小宇宙，賦予了住屋「定居」的意義。在「同源同構互感」的概念下，民宅以小宇宙模擬的概念完成中心及領域的形塑，建構民宅與大宇宙間和諧秩序，透過人與人的關係以及人與自然的關係之界定，使人得以具象化和象徵化他們在社會文化上的需求，也因此，民宅得以由構造物而成為「家」的代名詞，成為人在宇宙的安身立命之所。 

營建禁忌係民宅計劃階段不可違背的規制，其旨在藉由負面的禁制影響民宅的尺寸計劃及構成，形構出符合風水觀、位序觀、實用觀的理想民宅形式。營建儀式涉及施作階段民宅的聖化，其旨在藉由「擇吉」及中心、領域的建構，完成神聖空間的形塑。在宇宙秩序的破壞與重建中，藉由神煞的趨避及儀式行為，在人與自然之間達成和諧的秩序。建築裝飾則屬施作階段外在賦予的表象處理，其旨在藉由道教「仙境」與佛教「淨土」的「彼界」模擬、以及儒家哲學「大同世界」與現實俗世典範事物的「現世」轉化與應用，完成神聖空間之外顯形象，形塑民宅為「理想世界」的意象。傳統漢人社會中對美好生活的企盼，便在三者的操作過程中得以完成。 
金門、澎湖皆源自閩南，觀念上屬同源，在相同的影響根源及承傳背景下，反應在其民宅形塑上的，理應是類似的風貌。惟由本文的論述中發現，兩地不論是在營建禁忌、營建儀式或建築裝飾上，皆呈現大小不等的異同性。營建禁忌上，金門重廳而著重於中心的形塑，澎湖則中心、領域並重。營建儀式上，金門重中心，澎湖則重領域的形塑。建築裝飾上，金門中心、領域並重，澎湖則著重於中心的形塑。顯示建築文化的承傳雖受到母文化的影響，惟其尚會因應其自然及社會文化環境的差異而進行修正。 
在民宅空間形塑的過程中，中心及領域的建構包含著風水觀念、地理條件、產業模式、經濟狀況、社會制度等交互作用所產生的議題，同時，這些想法更發展成一個分類系統，藉由它，金門、澎湖人能組構這個世界並將自己安身立命於其間。風水觀念上，「金門富、廈門貴、澎湖窮」為過往民間的普遍認知，因此，由龍脈而來的「氣」藏之於傳統「民宅」者，在金門就比澎湖重視些，再加上澎湖開墾之初凶死、橫死案例頻仍，故而煞氣的觀念遂較重。地理條件涉及了產業模式、經濟狀況、及社會制度。金門、澎湖兩地雖皆為島嶼，然金門因近大陸東南沿海，自古以來即與閩南一帶互動頻仍，再加上後有「僑匯」，故而經濟狀況以及生活的安定度一直優於澎湖。澎湖則因孤懸於台灣海峽，地處大陸母文化邊陲，造就了其邊緣化的特質；再加上其農作困於地質、水源欠佳，鹽害頻繁，漁作又因礁澳險隘，船難不斷，故而長久以來一直處於地瘠民窮的窘境。 
因之，金門於營建禁忌上致力於廳的納氣及防護的需求，於營建儀式上則注重與大地氣脈的接續及中心的定位，二者皆因重廳而致力於中心、中軸的強化。建築裝飾上，其不僅使用之題材層級較高，並將裝飾形之於外，以外顯的方式凸顯主家之身分地位，注重民宅中心之形塑之餘尚致力於民宅領域的外顯。澎湖於營建禁忌上致力於納水藏氣的需求，以補先天氣脈不足的缺憾。於營建儀式上在求風水氣脈不得的先天限制下，再加上其產業模式需靠天吃飯（半漁半農），生命安全尚且得不到保障，安全感相對較低，故而投應於民宅上的，自是尋求自保的領域強化。建築裝飾上，在經濟狀況普遍不佳的劣勢下，又受制於治安不佳，為免過於招搖而遭致災禍，故而偏向樸實無華的風格，裝飾重點亦置於民宅中心所在的廳。凡此種種，皆顯示了金門、澎湖二地在長久發展的過程中，保留了傳統性之餘，亦在演化的過程中，因應其自然及社會文化環境的差異，漸漸形成自我的風格，其地域性亦因此呈現。